阿娜尔睁开了眼。琥珀色的瞳孔在正午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金色,里面映着霍琴的倒影,映着身後那棵枯死胡杨扭曲的枝干。她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不带任何防备,不带任何狡黠,只是一个疲惫的、松懈的、像走了太长的路终於看见终点的人才会露出的笑。
然後她向前倾身,吻住了霍琴。
这个吻和之前在佛寺石室里的不同。它不急,不带着压抑的饥渴或逃命前夕的仓促。它只是一种落在唇上的、温热而笃定的重量,像一片树叶终於落到了它等待的泥土上。阿娜尔的嘴唇乾裂而柔软,带着风沙和野薄荷的气味,她用舌尖极轻地碰过霍琴下唇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细小伤痕,像在擦掉最後一粒沙。
霍琴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向她的後颈,手指穿进她散落的发丝里。风从旷野上吹过来,把她们的头发和衣角搅在一起,分不出彼此。枯胡杨的阴影在午後的阳光下一寸一寸地移动,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更长、更近。
分开的时候阿娜尔的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。两人的鼻尖相蹭,呼吸互相交换,像两只在荒漠里找到彼此的、已经精疲力竭但终於可以放下警戒的兽。
「走吧。」阿娜尔哑着嗓子说,但她的嘴唇贴着霍琴的嘴唇,那两个字几乎是在吻的缝隙间挤出来的。「找个安全的地方。你需要好好睡一觉。」
霍琴在她唇边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声轻得像风掠过沙丘表面,但阿娜尔听到了,琥珀色的眼睛因为那笑意而弯起来。
她们跨上摩托车,沿着避开关卡的路网,向东北方的绿洲镇子驶去。太阳在身後将她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,像两道紧紧贴在一起的墨线。
霍琴把脸贴在阿娜尔的後背上,闭上眼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阿娜尔的心跳隔着衣料传上来,沉稳而坚定,一下一下,像某种古老而可靠的节拍器。